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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速时时彩【虹蓝dream】【两篇暖文】无差+洛阳

更新时间:2018-02-16  浏览次数:

  那一年雪景很好,不过蓝兔只感受到背后冰凉一片。她表情有些呆地看着天,天空一点蓝色都无,但也并不是大雪来之前那样灰沉,只淡得发白。

  背后很冷,蓝兔想,好久没有觉得这么冷了,今年冬天要往里屋多塞几个暖炉子才行。还有那个家伙,好像每年冬天都挺怕冷的样子,不抱着她就睡不着,今年多给他几个暖炉子,看他还有什么理由自己给他暖被窝。

  有个人踉踉跄跄地在雪里跑,从遥远的山头上看过去,他就像是茫茫白原上的一只灰狼。在及膝的雪里,他每一步都深深的陷下去,然后又用力地踢出来,一跳一跳地往前跑。

  他已经跑了很久,因为这个看不到头的雪原上,只有他背后拖出了长长的痕迹。他在找什么,气息粗喘,可是这个雪一下就下了一夜,洋洋洒洒没个完,积雪堆得这么高,只怕要找的东西已经被盖住了。

  这首曲子后来蓝兔随虹猫天南地北得游耍时总能听到,然而年岁太久了,她已经不太能理解曲词的意思。

  那光自然是她的虹虹,她看他俯下身来,喘着气,白白的一团从他嘴边冒出来。他扒开她身上的雪,将她埋了一半的身子拉出来,又脱下袍子将她裹住,才牢牢地,稳稳当当地抱起来。蓝兔心里很感动,脑子却有些转不过来,说不出感动的话,只说:“你头发被风吹乱了,看上去像个逃饥荒的难民。”

  “还好意思说我,你看你自己,就是个雪团子。”虹猫低头对她说,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蓝兔很疲惫,现在又沾着暖炉一样的虹猫,困意全数涌上来,靠着他胸口就睡。

  第二个年头,雪景也不错,但没有前一年的雪大,玉蟾上上下下只覆了薄薄的一层,连屋檐上,也只偶尔看到一两条寸来长的冰菱子。

  蓝兔整整一年都在静养,虹猫整整一年都在找东西喂她。用她家虹虹的话,说得好听点,这叫做从食补到药补,由内而外全方面滋养——所以,上至四方搜罗的鱼翅熊掌灵芝人参,下至玉蟾宫山下浮记小汤圆冰糖葫芦小糖画,只要她该吃、想吃、愿意吃并且吃得下,无论什么,大概连天上那轮货真价实的玉蟾,虹猫都想用竹竿子捅下来磨碎了熬在鸡汤里给她吃。

  她还记得前一年的腊月初五,就在她的被窝里,她家虹虹死死地锢住她的腰,说:“反正,这件事情我不答应,你不准去。”

  她做出一脸为难的,但是终究妥协了的表情,回答得倒是挺爽快,所以她溜得也爽快,第二天早上虹猫醒来,怀里已经没了人。

  蓝兔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她做什么都比虹猫快一步,譬如虹猫半夜梦里觉得不对头的时候,她的小算盘已经打好;虹猫第二天早上杀到马厩的时候,他的追风马已经被放跑;虹猫赶到雪原的时候,她已经把所有人都放倒,连带着自己都埋了一半在雪里。

  这样聪明迅速的她,让虹猫说什么好。虹猫只有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心里一把火都能烧了整个雪原,却还要逗她笑,诱导她跟自己斗嘴。

  他不能让她睡过去,他晓得一旦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在自己眼皮底下睡过去,他就没有十全的把握叫得醒她。

  他一路都在找她的话茬,又不直接说你别睡,怕她嫌他啰嗦偏要睡。所以他一路都在雪团子雪团子地叫她:雪团子,我送给你的簪子怎么不在了?雪团子,前两天云家的姑娘跟我表白了。雪团子?你说以后我跟你成亲了,我能不能挑个什么样的姑娘做小妾?我看云姑娘就挺好,长得虽然比你差了些,但是人家比你白……

  虹猫就笑眯眯,也不回答,也不松手,继续说雪团子,你要是那么不想粘着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去找个泥团子肉团子,都比你好。

  就那么一路说,一路抱着人跑,把人交到神医手里之后,虹猫脚一软跪倒下去,沉沉睡了三天,醒来又在床前守了三天,活活瘦了一圈,才被醒过来的蓝兔笑话他,像是个饿瘦了的逃饥荒的难民。

  第五年的春天,洛阳云家又到试剑府向虹猫提了一道亲,小丫鬟进来通报的时候,虹猫正在后园子里的水亭子上陪蓝兔喂鱼。

  三月天儿,正是冷的时候。水亭子的凳子上有虹猫事先铺好的毛毡子,蓝兔就舒舒服服坐在上头斜倚着栏杆。她用青瓷小罐子装了满满一罐儿鱼食,专门挑着有白鲤鱼的处儿投,好几次都探出半个身子去撒鱼食。

  看起来好惊险的样子,但她家虹虹一点都不担心。虹猫就在她身后,他方才拿了条长绒毛的厚披风披在了蓝兔肩上,现下正替她拉着绒毛领子,也顺便在她探出身子去的时候微微扶着她的肩。

  两个人和亭子下面水里波动的影子相映成趣,鲤鱼也抢食抢得欢快。虹猫随手拿起石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有些破旧的诗集子,正要说“雪团团,我给你念个诗你听听“的时候,小丫鬟就跨进了后园的门。

  虹猫淡淡看了小丫鬟一眼示意她说,小丫鬟看着他,又看看他旁边喂鱼喂得兴致正高的蓝姑娘,一时间觉得自己来的很不是时候。

  不过该禀报给自家公子的事情,还是得禀报。小丫鬟于是怀着充满罪恶的心情,对虹猫说,公子,云家又来提亲啦,您要怎么回答。

  虹猫压根没有往自己的桃花身上想,其实他对于桃花这个事情的感觉很微妙,他这些年做事一向低调,并且门也不大出,一不招蜂引蝶,二不招蜂引蝶,三更不招蜂引蝶,可是为什么他周围总是蜂蝶成群呢?

  虹猫觉得洛阳那些当爹妈的,好歹是当爹妈的了,怎样也应该明白他心里有人——不然他整年整年地跟蓝兔黏在一起是干什么的,总不能是黏着好看的吧?他又不是朵花。

  既然知道他心里有人,那就不该来提亲。就算是不知道,他一个江湖人,唯一的本领就是舞两舞剑,偶尔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杀个什么人整顿个什么组织,经济来源并不广,说不定还会一不小心丢了命。他想不通自己这样的剑客,到底为什么会得到商贾世家的云家二老亲睐。这个且不说,云家来提亲也已经是第三次了,再且不说事不过三,单单蓝兔这边,就让他很不好搞。虽然虹猫觉得蓝兔应该是不大介意这些提亲的,一来因为自己这些年一直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起码他的心意她该明白;二来么,就蓝兔她自己,每年上玉蟾宫去跟她提亲的人多得都要用簿子来记录,虹猫对这个也从来没觉得有啥,因为蓝兔压根没有去翻过一眼。虹猫觉得自己不担心蓝兔会嫁给谁,相对的,他的雪团团也没精力担心自己会忽然娶了谁。

  这么一想,虹猫觉得虽然理论上倒是解释的通,但是,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蓝兔这么总是能给他意外惊喜的女子——谁知道她心底到底介不介意?万一她一直都醋着,嘴上却不说,哪一天忽然耍性子不要他了怎么办?

  不,他倒不担心她耍性子,她迟早都是他虹猫的人,他只担心她耍性子搬回玉蟾宫去,自己这边又有事情脱不开身,那就没法时时刻刻盯着她了。她这些年都泡在药罐子里,越来越讨厌苦的东西,胃口也不好,没有自己盯着肯定不好好喝药也不按时吃饭,虽然玉蟾宫有一水儿精英宫女照顾她,但凡是关于他的雪团团的事情,他不亲力亲为,总归不放心。

  想来想去,虹猫觉得不管雪团团介不介意醋不醋,他作为一个体贴的男人,都要给予她一定的抚慰。再则云家这边还得出去谢绝一下,毕竟人家是来提亲不是来砸场子的,喜事方面的东西,只能委婉地回绝一下。

  后来的事情,就众说纷纭了。不过传的最多且最权威的还是这样一个版本,据说是从试剑府大厅里给云家看茶的小丫鬟那里漏出来的口风。

  接着云家的人一回头,看着他们提亲三次,见了三次,三次都穿着纯白衣裳的虹大公子,抱着闭月羞花惊为天人的蓝姑娘出来了。

  虹猫抱着雪团团一步步走过来,一面低头在和雪团团说什么,一面命人给大厅一把宽椅上铺了绒垫子。等他走近了,云家人才听到蓝兔说:“没羞臊,早就让你放我下来,我哪儿那么娇气?垫子什么的也不用了吧,太过头了吧。”

  虹猫笑:“正是天冷的时候,地上还有霜,挺冻的,我一步都不想你沾地。垫子么,不要垫子的话,让她们弄个暖炉子?”

  这之后又三年,蓝兔的身体每况愈下,如神医偷偷告诉虹猫的那样,八年前那桩事到底耗尽了她的元气。当时虹猫带她回到玉蟾宫的时候她五脏六腑就已然快要衰竭殆尽,意识也一直是模糊的,怎样都叫不醒,仿佛太累了只想睡一般。

  纯阳的真气她身体根本就受不了,虹猫半点力都使不上,整个人都濒临发狂。神医也只能靠灵丹妙药给她吊着命。

  上古神兽,这个东西的存在于他们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个悖论,但是它的的确确存在,并且一直受历代七剑的保护。保护的意思虹猫很明白,所以他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提着一柄意在守护的长虹剑,同麒麟对持,两相沉默。

  麒麟看他的眼光多少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怜悯。它没有逃,步子踱来踱去满是犹豫,最后它顿住,嗷了一声就奔向虹猫。

  传言说虹猫将怀里的人交给神医之后就昏睡过去,事实上他怎么可能容许自己在她醒来之前就昏睡过去?

  男人单膝跪下来,单薄的身影很是萧索,他用另一只手摩挲着终于肯靠近他的麒麟的头,声音低沉沙哑地道,麒麟……求你了。

  最终他得到了麒麟的三碗血,并且亲眼看着蓝兔喝了下去,这才终于支持不住一合眼趴在她床头沉沉睡过去。

  老实说虹猫不知道麒麟血是不是真能生死人肉白骨,他在内心里强烈地渴求这是真的,但昏睡的梦里却全是玉蟾宫上下缟素的情状。他在梦里看她的音容笑貌,虚无缥缈,梦里有人告诉他少侠,节哀吧,他不信,死都不信。

  好在他并不福薄,老天终于给了他这个机会。虽然今后都会留下病根,受不得凉,各个方面都要小心注意细细调养,蓝兔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即便……即便后来神医告诉他说,就算当日三碗麒麟血真的起了作用,他这几年也将她调养得很好,他的雪团团身体也还是会一日一日衰弱下去,连心智说不定都会一日一日倒退回去,因为她五脏六腑连同心神精气都虚弱到了一定的程度,她就如同打破的瓷器,就算被技术精湛的工匠镶补好,也一定有裂痕。

  虹猫眼看自己本来就很苗条的雪团团更是一日日消瘦下去,不可谓不着急,但着急归着急,日子还得慢慢过下去。

  譬如他知道雪团团老瞌睡,是因为身体越发畏寒。她重伤那次之前就畏寒,夜里总是手脚冰凉凉,所以他才死皮赖脸要去当她的人肉暖炉。反正他不会对她做什么,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他也不会逃避责任。之前,偶尔他还喜欢在被窝里调戏她一下,看她那些可爱的反应,然后看她皱着眉头训斥他。现在不一样,每每她睡过去的时候,总是不踏实,虹猫抱着她,常常一抱便是好几个时辰都尽量不动一下,怕她被惊醒了发脾气。对他发脾气没什么,可发脾气总归对她身体不好,他能不扰她便尽量不扰她。

  至于她脾气越来越不好,跟很久以前那个温柔大方的女子全然两样这件事,他也不恼火。反而有一次他路过伙房,听到自家的厨子劝自己的烧火工说,“女人怀孕都是脾气不好的嘛,你要让着你老婆些才是。”那以后每次看着雪团团发脾气,虹猫都想笑。他要忍住笑还要哄雪团团,哪有时间恼?

  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她不吃东西这一项,于是每天挖空心思想方设法地让她在醒着的四个时辰里吃东西,就成了虹猫最重要的事情。反正他一个剑客,平时又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他觉得自己不如去研究一下菜谱?他想,他做的东西,雪团团总要赏脸吃一点,那他就每天多做几样,把对雪团团好的东西都做进去,让雪团团每样尝一点,那不就行了?兴许他还能顺手开个酒楼?兴许雪团团还蛮喜欢做酒楼老板娘?唔,这样一来他府上的厨子岂不是要丢了饭碗?算了,酒楼还是不开,但厨艺是要学的。

  江湖上事情总是很多的,第十三年的夏天,又碰上一支西荒的大肆作恶,到处杀即将临盆的产妇,将其腹中胎儿掳走,不晓得意欲何为。

  这十几年来虹猫同蓝兔极少在江湖上露面,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用做事,而是因为这些年的事情都由跳跳领着其他几剑替他们做了,自然也是为了让蓝兔全心全意静养,也让虹猫全心全意照顾蓝兔。

  然而这一次,跳跳中了埋伏,伤得很厉害,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达夫人又正正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生第二胎,达达一步都不敢挪。

  虹猫看完跳跳的手信,抬头看着大厅里一脸焦急等待答复的正道同僚,摇了摇头,只能叹气同意一道去。那几个侠客也算是正直之人,近年来交情还说得过去,武盟让这几个人过来传话,他还真是半分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其实即便有所谓的义务在身,虹猫此时也根本不想去趟这趟浑水,相比跟这群人去西荒,他更想带着蓝兔把七剑都召去六奇阁。六奇阁药材足,不管是医治跳跳还是照顾达夫人,乃至帮蓝兔再调理一下,想必神医都得心应手。

  他亲手亲脚靠过去把人揽进怀里,才压低声音与府上最管事丫鬟说:“收拾一下我和蓝姑娘的东西,下午我们便走,府上的事情就交给你。”想了一会儿他又说,“记得每天打扫一下蓝姑娘的卧房,向阳的窗户要打开。入秋了暖炉的火要每日升着,好让我们回来就能住人不至于太湿寒。”

  丫鬟仔细听着,心道自家公子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什么事情都为蓝姑娘打点好了。并且每回交代这些事情都是在蓝姑娘睡着的时候,当真是温柔得不露半分痕迹。

  几个同僚也听着,直到丫鬟下去了才有些回过神来。有一个颇为体谅地对虹猫道:“其实你不必硬带着蓝兔宫主一道去,这十几年里蓝兔宫主身体抱恙,这是整个武林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武盟也不会强求她去。”罢了还揶揄调侃一句,“莫不是你舍不得罢,虹兄?”

  他说得温温和和,却是不容反对的语气,同僚顿了顿仍是耐心地同他道:“这一去必然凶险,让蓝兔留在洛阳,留在你自己府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这样于你于她都安全得多。”

  虹猫只是低头看着靠在胸口睡着的雪团团,默然了几分,道:“她不在我身边,我就不放心,要说安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再后来就是乱战。他堂堂七剑之首,虽然荒废了几年时间去学了厨艺,剑术倒也不至于退步到哪儿去,只是一旦打起来,从头至尾,他都得护着他的雪团团,偶尔还要分神帮周围的同僚挡几招,为此身上也还是落下了些大伤小伤。

  蓝兔虽然大不如前,内劲也不如以前收发灵活,但一般的小喽啰还不在话下。虽然各路同僚都觉得蓝兔不至于这么拼命,虹猫也不应当让她那么拼命——留在洛阳不放心,带来就带来吧,也不至于要让她一个抱恙的女子持剑杀敌——但虹猫知道,他做什么事情,蓝兔都不会阻拦,唯独他要一个人战斗这种事,她一定不干。

  他给说她听的承诺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履行在实际行动上了。他知道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思,但是说出来的承诺,意义总归不同。

  这一战最危险的时候是他中了一箭,同她暂时藏在一个山洞里。箭上虽然没有喂毒,位置也比较偏,在右肩以下靠着胸肺的地方,但他偷闲了这么多年,一时倒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疼得厉害。蓝兔坐在他身边,坚定地告诉他,她要帮她拔箭,说着拿出金创药,撕下衣摆就将虹猫扶起来,小心冰迅速地折断了背后的箭尾。

  她冷静的模样,束起的长发,不施粉黛的容颜,青衫短打。一切映在虹猫眼里,仿佛时光倒退回了很久之前,初见的那几年。

  也的确……蓝兔现在,心性也回到了初见的几年。虹猫见过她天真烂漫的时候,也见过她成熟稳重的时候。她的眸子是深褐色,仿佛会说话,虹猫从她眸子里的光就能看尽她整个人。

  年岁在前进,容颜在老去,体格在衰退,她的心神却在往回走。虹猫以为自己如果投身到这样的战斗中就会忽略掉她小小的变化,但是怎么可能,蓝兔的每一丁点儿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的心。

  虹猫叹口气,费力地将她拉近,看到她一脸认真的表情转为惊愕,他偷偷地勾了勾嘴角,安心地吻上她的唇。

  那以后每一年的冬天,虹猫都带着自己的雪团团找温暖的南方小城过冬。光阴如水,转眼就又是一个十三年。

  肩上的伤已经好得疤都快看不见,长虹剑也留给了跳跳让他代为寻找接班人,武盟也改朝换代,万事万物在虹猫看来都欣欣向荣。

  她眼角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身体也越来越淡薄,只有一头长发还如以往一样柔顺,泛着墨玉般的光。

  她喜欢吃糖画,看见糖画会开心地笑,露出她可爱的小白牙,会拉着虹猫的手走在大街上,丝毫不在意路人的眼光,每一步都充满快乐。

  虹猫有时候这么想,豆蔻年华的少女才会有的笑容,每天都会在蓝兔脸上出现。她现在睡醒之后不会发脾气,虹猫知道这是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才不会烦恼,不会发脾气。

  虹猫从她的眼睛里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个成熟女子该有的神彩了,但她每一天都很快乐,那他也很快乐,他不多求其他。

  蓝兔的记性开始变得很糟糕,常常会记不得今天准备去吃什么,也不记得回去的路该怎么走,所以她就牢牢地抓住虹猫的手。

  因为这个人会告诉她她想知道的一切呀——她以前喜欢什么,她爱吃什么,她做过什么,虽然她自己听起来觉得不可思议。

  人人都知道洛阳有个试剑府,试剑府有个虹公子,虹公子养了一票秀美的侍女,侍女帮他养着三匹千里良驹。人人都知道虹公子最喜欢的事情是到处花钱,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同样身为洛阳单身贵公子的林夜凉府上,最喜欢的人是每年腊月儿到暮春这段儿时间,就会出现在洛阳的蓝姑娘。

  人人都知道虹大公子一直以来最讨厌的东西是老虎形状的糖画儿,新近又添了一样讨厌得连看都不想看的东西,是以往最喜欢的茶壶子。

  这不,他最近看上去有精神的很,还花了大把银钱从倾国花鸟行将人家镇店的白梅树挖回了试剑府,烧了一座房子腾出地儿来种着,就为了哄人家蓝姑娘欢喜。

  前几年蓝姑娘还没养成每年来过冬的习惯的时候,整个冬天都别想在洛阳街上看到虹大公子哪怕一片衣角。那些年,姑娘们一起期待过的公子总是不出现,不晓得愁断了多少春心。城南城北的街坊们也不晓得他们的公子窝在府里过得好不好,暖炉子备得够不够,别提多担心。

  好在现在有了蓝姑娘,大家终于都能在冬天铺满雪的洛阳大街上瞧见出来陪蓝姑娘晃悠的虹大公子了,洛阳的百姓都感叹说,蓝姑娘人称江湖上唯一一个制得住虹大公子的人,她果真担当得起这个名号,果真,也只有她担得起这个名号。

  唯一能制得住洛阳虹大公子的蓝姑娘此刻正靠在竹榻上看浅衣从宫里传过来的账目簿子,虹靠着她坐着,把着个酒杯玩儿,时不时也瞥一眼她手里的簿子。

  “我看你宫里茶水糕点的开销大的有点离谱,”虹看了一会儿,斜着身子靠过去指着一处说,“即便你宫里的丫鬟再贪嘴偷吃,也总不会是这个数目。你这个月来都不在宫里,哪来的这方面的开销?”

  “我宫里的宫女从来不贪嘴,更不偷吃。”蓝姑娘也不抬眼,语气颇多嫌弃地说,“糕点茶叶这样的开销,多半都花费在客人身上。”她说完,十分应景地拿起一块儿桂花糕小咬一口,一边尝一边嘟囔:“你不知道,这个月里开销还算小的。唔,你今天这个桂花糕做的真不错,要是甜味再淡一点香味再浓一点就更好了。”

  洛阳冬日的午后,太阳只缓缓地从云里照出来一点儿,阳光柔柔地在窗外的雪枝上跳动。试剑府的园子格外清静,虹大公子他最喜欢在这个时候燃好炉子,温上酒,等着蓝姑娘来。

  她会准时来,霸占他房间里大半方竹榻,小酌一二,同他聊些琐事,说些平日里听来的趣闻。她说着说着就会犯困,拥着绒榻就会睡着。

  “你喜欢吃淡些的么,那明天按你说的试试。”虹提起白瓷壶倒了杯酒,接起她的话头,问,“你说开销还算少的,怎么说?”

  她每次讲到稀奇事最出彩的地方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笑,虹大公子本来是随口一问,这时自然被她挑起兴致来:“说来听听看。”

  “其实这个缘由吧,首先我宫里用的茶叶和糕点材料都是最好的这个你知道,然后么……”她顿了顿,不动声色道,“我宫里客人多。”

  “对呀!”蓝姑娘一脸精明地说,“但凡来提亲的,先得提前一个月录上名字,然后挨个儿排日子进宫见我。进宫之后,浅衣会把他们带到偏殿去,告诉他们宫主百事缠身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让他们先候着,喝喝茶吃吃点心。”

  “至于我么,我从来就不露面儿。譬如这个月,我根本就不在玉蟾宫,但浅衣仍旧是好茶好点心招待着他们,直到他们等得不能再等,自己打道回府。”

  “对啊!”蓝姑娘一脸小骄傲,“这样我玉蟾宫的礼数也不缺,宫主的架子也摆正经了,提亲的家伙大都知难而退不会再来。”

  他忽然感慨,自己当年多么幸运,看来自己当时身中数箭还中了毒镖虽然疼的彻骨,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直接见到了架子正经的蓝宫主本人,没有被拖到偏殿去好茶好点心伺候着,不然他大概会死在那里。

  虹大公子立马改口:“玉蟾宫好歹在你手里愈发家大业大,你自然不败家。我的意思是说,你用钱的方式非常有情趣,是一种败家式的幽默情调。”

  “嘁。”蓝姑娘收起一脸精明和小骄傲,恢复到蓝女王的气场,懒懒地又靠回绒毯上去,将簿子丢给虹大公子说,“往后翻一页。”

  虹大公子翻到簿子下一页,分明看到满目都是红字青字的账额抵扣,每一行前面还批注着名字。正正他要问这是什么的时候,瞥到最后一行小锴写着,“录名的喜钱和茶资相抵扣,我们赚回了两千两闲钱呢宫主,可以用来买橘子发给大家吃么?”右边端端正正地批了个名字:浅衣。

  老天的安排非常奇妙,人们往往会发现,有的事情不去提还好,一提起来,接连会发生许多和这件事情相关联的事。

  试剑府里的事情也不例外,从他二人拥炉尝酒说起玉蟾宫提亲者众多,茶水开销颇大的话题之后,蓝姑娘这几日一连收到好几封传书,说有个提亲的公子已经在玉蟾宫偏殿以茶水和点心为一日三餐,打着地铺睡了三四日,茶水钱的消费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录名字时交过的喜钱,而且看他这个架势,怕是见不到宫主本人不会罢休了。

  因为玉蟾宫总不能赶走上门提亲的人,宫主尚未出嫁,上门提亲是喜事,如何都不能粗暴简单地对待;并且那个公子说,反正茶水点心当饭吃,正好能管饱,他一个地铺住下也不要投宿钱,每日还可能等到宫主的出现,如果宫主一直不出现,他就得了闲将偌大的玉蟾宫游赏一翻,正好乐得清闲。

  浅衣觉得这件事情这样拖着非常地不妥,希望蓝姑娘能亲自解决一下这个事情,虽然这样可能会打扰到自家宫主和她家公子甜蜜的二人世界,但是让不一众宫女面对着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公子爷,实在是不方便做事情。

  蓝姑娘接到第一封传书的时候,那公子在玉蟾宫已经住了三天,蓝姑娘没当做一回事,直接将信纸丢进了炉子正好烧火温酒。

  蓝姑娘收到第二封传书的时候,那公子在玉蟾宫住下已近六日,蓝姑娘稍微有些佩服这位公子的耐性了,但也只是笑了笑便作罢,还是将信纸扔到了炉子里。

  直到蓝姑娘收到第三封传书,说那公子似乎因为天天吃些茶水和糕点,搞得有些身体虚弱,半夜还胃疼起来,又打死都不肯离开偏殿看大夫。

  浅衣说:“宫主,你若是再不回来看看,恐怕就要出现第一个因为上门提亲茶水喝太多死在玉蟾宫的人啦,虹公子那边你先瞒一下,抽个身回来将这个公子处理掉再过去罢!”

  她这个话说得中肯,的确,让上门提亲的人病死在玉蟾宫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那就太不好了,蓝性子虽然淡然,不大在意这些,但是玉蟾宫总归是祖上传下来的的基业,又是江湖上百年大家,她身为宫主,自然要捍卫玉蟾宫的威严和正气。

  蓝姑娘单手托腮,执一根竹签挑动着小炉里的火,萤萤火光映亮了她姣好的脸颊。她想,他是个情种,虽然他现下看起来是洛阳城第一风流倜傥的贵公子,身上系着的闺阁芳心也绝对不少,但他确然是个专一的情种。

  贵公子他的双眼,从未在谁的脸上停留,他的温声细语,也从未在谁的耳边弥漫,他的一颗心一片情,乃是牢牢地种在她自己身上,这一点,蓝姑娘很清楚。

  不然怎么解释那家伙一向过得简单朴实,忽然撒了三千两买了个梅花树回来种着;不然怎么解释他身上被火燎了几处还守着自己醒来,一脸安静满足;不然怎么解释一路征途上,每逢下雨天时他把自己往篝火处推近一点;不然怎么解释他为她报仇宁可跟人一并死了也绝不姑息?

  从前她可能对这些事情有些迷迷糊糊,可是前几天她看了个戏本子,忽然她就明白了许多(事实上她在倾国花鸟行注意到那株白梅树也多亏了这本戏本子)。

  那戏本子写了一只梅花树妖爱上了一尾燕子,就想给燕子看一树白梅,可是燕子冬天要飞往南方,不然就会冻死。燕子想,他们两个既然相爱了,那她怎么能错过他最美好的时日,她觉得她哪怕是瞒着梅花树妖,也要留下来看看他开满白梅的样子。

  蓝当时觉得很感慨,这世间的感情,哪怕只是一树花,一只燕子,都可以这样绮丽。然后她愣了愣,忽然就悟了。

  其实虹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还记得上一次他同跳跳久别小聚,心情好了些喝得多了点,不知是说了什么玩笑话两人较起真儿来,他忽然提起自己曾经用过一次天地同寿。那时,他带着三分迷醉有意无意地瞥向她的脸。

  对啊,他是多么冷静的人,在重大要紧的关头上,他何时判断失误过。蓝以为他不过是念及自己与他多年的情义,一时急火攻心昏了头,才会使出那样毁人灭己的招数。

  蓝姑娘拨弄着火苗,心里感到有一点儿温暖,有一点苦涩,又有些欢喜,有一点犹豫。她想她知道虹的心意,而虹也知道她的心意,但这个心意,却并不能止于“互相都默默地知道了”这个阶段,总要有个人先说出口,才会得到另一方的回应。

  他要是不说,那倒好了,她也不用纠结了,对啊,她还纠结什么呢——他什么都没说,那她为何要在意他专情不专情,吃醋不吃醋?她宫里有客人没有招待好,那是她自己宫里的事情,为什么要考虑他试剑府公子的想法?

  猫头鹰在架子上看着自家主人的主人,歪着头咕咕叫了几声,蓝姑娘才回过神来,又将传书看了一遍,这才终于将目光放在“虹公子那边你先瞒一下”这句话上。

  纯黑的腰带刚刚缠好,虹大公子挑剔地拨了拨腰间一枚白玉,转头对林公子说:“林兄你这府上,还有别的丫鬟么?”

  “有的话,下回邀我来下棋的时候,换一个看茶的丫鬟,”虹大公子皱眉头,“俗话说,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要是在让她看茶,她再出个神把茶水泼我一身,我也是要生气的。”

  林夜凉憋住一脸笑帮虹叔提了提肩上的料子,说:“人家那是爱慕你,所以才失了分寸,你身为洛阳第一单身贵公子,一身牵挂的芳心还不少?就不能给人小丫鬟一个机会?”

  “你们都是瞎的吗?”虹公子傲娇地哼哼,“没看见我府上供着的姑娘吗?我要是给你府上的丫鬟一个机会,人家还给我一个机会吗?”

  “哟什么哟。”傲娇单身贵公子一眼瞪回去,“每次我到你这里来下棋,总没好事,被泼一身茶沫子是必然的事情。上回来下了一趟棋,回去房子都烧了……”他扭了扭肩觉着衣服有点紧,也是,他那一身刀枪棍棒拼出来的肌肉(虽说其实也没多少吧)哪里是人家林夜凉这种文弱贵公子的衣裳包得住的。但林夜凉也算是偌大的洛阳城唯一能跟单身贵公子拌嘴的人了,所以贵公子他还是抓住这个点点就傲娇地跟林公子念念:“你看,每次我穿一身黑就不自在,你看你的衣服这个肩怎么……”

  “……八哥别吵!”林夜凉挥挥袖子安抚自家那只名叫八哥的白鹦鹉,抬眼就看见圆门外进来了个人,看那一身形容好像不是自己府上的衣着,便用胳膊拐了拐正在用丝带一圈一圈绑袖口的虹贵公子。

  虹公子此刻莫名地有些心烦意乱,看出来这侍女也是前些日子迎出府来告诉他“公子公子不好了,里面房子烧起来了”的侍女,心里暗惊,莫不是方才一言成谶?

  林夜凉在一边捂脸,这是刚刚那个炸毛话唠么?是刚刚那个傲娇别扭受么?是么?好了楼主不要卖萌了好么恢复你的主题好么,别再给我特写了,快切入正题吧?

  侍女道:“今儿公子你前脚出门找林公子下棋,后脚蓝姑娘就牵了兆泓出门了,到现在也没回来,眼见着日头将尽,府上的人将洛阳城翻了一半都没找着,公子你看怎么样才好?”

  点香,拔鹿,兆泓乃是虹大公子府上黑白红三匹千里良驹,点香因为是黑毛白蹄,虽然也是好马,但虹大公子一向不大骑,一直当成宠物养着;拔鹿一身纯白,虹大公子性子里喜欢白,所以这匹马一向给蓝姑娘备着。

  至于兆泓,红毛黑鬃,平日里就放养得活泼,打起仗来撒开蹄子跑得欢快的很,虹大公子每逢战事必点这匹马,兆泓在名字上同长虹相呼应,性子上也是凌冽不羁,乃是虹大公子府上最好的一匹马。

  他家蓝姑娘一向喜欢温柔些的马,对拔鹿也很满意,每年落雪的时候她偶尔要出去踏雪寻梅也必然牵拔鹿。

  他府上的东西,一向任由她随意使唤,她爱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爱牵走那匹马就牵走哪匹马。

  即便他府上的马她爱牵哪匹牵哪匹,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从未牵过兆泓,从未这个时候还在外面不回家。

  “没说什么旁的啊,就和往常一样说了,如果公子问起来,叫你别担心就是啊。”侍女见自家公子都拿不准地这么问了,眼眶都要红起来,因为人人都知道,试剑府丢了什么都不打紧,哪怕丢了公子本人都不打紧,但是他们整整一个试剑府的人都看不好一个蓝姑娘,那,可能有点不妙。

  虹大贵公子原本有些着急,听了这话一愣,莫名地感觉心里有点暖,道:“……可你们从来没跟我说过她这句话啊。”

  整个洛阳城包括周围的边属小镇都知道蓝姑娘是他试剑府上的客人,他试剑府在一日,就没有谁会找蓝姑娘的麻烦。

  整个江湖上都知道玉蟾宫主和试剑府公子之间,也是迟早的事情,只要他虹大公子在一日,他就不担心谁会找她的麻烦。

  即便他顾及不了她,她玉蟾宫主的大名又不是虚得的,冰魄剑法又不是吃素的,以往战火连天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让她冒过险,虽然最危险的事情他一定会自己做了,但他总有没办法完全顾全她的时候。

  她不是养在金丝笼里面的翠鸟,她就应该像是一只矫健的雪雕,他虽然想把她好好生生地所在试剑府哪里也不许去,好好生生地养着她,白白胖胖了他也不介意——但是风雪之中红颜一笑,一身英气不改,挥剑三军尽破的,那才是真的她。

  “往玉蟾宫传信了么?”虽然他觉得这个可能不大可能,“是不是她宫里有什么事情来不及跟我商量,直接回去了?”

  “这个,没有。”小侍女一愣,“但是,浅衣姑娘那只小咕,白天要睡觉,我们就是想传书看来也要等到晚上了呀,公子。”

  最后一丝阳光都消失在洛阳城西面儿的时候,贵公子终于着急了起来。已经牵着拔鹿找了洛阳城三圈却仍然没有寻着蓝姑娘半片衣角的虹公子非常想粗口。

  奶奶的?谁说的只要有心就可以在雪中浪漫地不期而遇?谁说的心有灵犀必定会如愿相逢?对,他和蓝姑娘一定是心有灵犀没错,所以问题就不在这个心有灵犀上面了,那一定是这些话的逻辑出了问题!谁告诉他的这些话的?好像是那个该死的林夜凉?

  林公子在府上大大地打了个喷嚏,不过他也没在意,随即伸手拿了一颗葵花籽继续逗八哥:“来,说句虹公子是蠢货听听~”

  的确是要死了,试剑府前前后后杂役侍女都忙着满城找蓝姑娘,急得不可开交,猫头鹰小咕睡得太死,看来传信不能指望它。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七只灵鸽每年这个时候都飞到六奇阁去过冬,吃一个冬天的药膳补鸟身子,来年才肥肥壮壮地飞回来,一时半会儿,偌大的试剑府竟然连个传信的鸟都没有。

  “不要白忙活了,”看着自家公子自府邸大门口翻身下了白马,管事的侍女连忙迎了上去,就听自家公子说,“你明天拿着这个,去一趟开封盟主府,告诉肖盟主我要去一趟湘西,洛阳这一带的事情让他先安排人打点着。”

  自然是要直接去玉蟾宫,他想,她那么聪慧,武功也了得,会在小喽啰手里栽了的可能性太小了,如果现在寻遍了洛阳城都寻不到她,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她回了玉蟾宫,连告诉他一声的时间都没有,想来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嗯,”略略沉吟,虹回答着,从袖子里取出来一方和田玉交到她手中,“还有,见到肖盟主本人之后,把这个玉币交给他,托他调人在这附近一带寻一寻,这个事情不要太声张。如果蓝真的是在这附近出了事,立刻通知我。”末了颇为头疼地加上一句,用肖盟主的鸽子。

  虹同肖盟主之间有些交情,他这些年表面上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实际上武盟要他在洛阳这一代时时注意着歪魔邪道的门派,他这么怕冷的人,会答应了接手洛阳这一块儿的事情,也正是基于同肖盟主之间的交情。武盟,乃是中原武林的头首,说道要调人这样的事情,虹公子这样的身份在武盟中,也还不能说调人就调人。但那块玉币,乃是前两年肖盟主欠了他人情,许给他的一个承诺。

  肖盟主本以为老友会把这个承诺用在最要紧的关头上,却没想到接回这个玉币,听侍女一阵阐述,他所托竟是这么个事。

  不过,为了这么庄事情就收回了自己的玉币,肖盟主觉得捡了个大便宜,否则精明如虹公子,不晓得会敲诈勒索他多大一个买卖。啧,虹大公子这明显是关心则乱嘛,蓝姑娘是那么容易栽跟头的人吗?洛阳这一代最近被试剑府打理得干干净净,好歹对自己的业绩自信一点啊。

  于是肖盟主认认真真地去安排人手,顺便也认认真真地琢磨自己是不是该给虹和蓝姑娘的好事儿准备一份贺礼了。

  这个怪蜀黍,不对,好好洗拔干净,剃干净青渣胡子还能依稀辨认出是个俊朗公子,此时正一脸安逸地坐在玉蟾宫的凉心亭里,手里捧着宫主刚刚递给他的热茶,细细地打量着刚回宫不久的蓝宫主。

  据说好多人慕名而来玉蟾宫,欲一睹蓝公主旷世芳容都求不得,却让他等到了,他觉得这就是一种缘分。

  看,刚刚浅衣姑娘说蓝宫主一直不现身,乃是有要事外出了,现在她一回来,立刻就来见自己,果真是大方得体,贤淑知礼的好女子。

  怪蜀黍公子这么想着,觉得自己也该显得大气一些,要优雅地打破这方沉寂,于是便开口,想要吟一句诗。

  她方才不说话,乃是因为看到一个男人为了见她,一直等等等,每日只喝些茶水吃点点心,活生生消瘦衰老病重成这样,她颇有些震惊,才没有说话。

  现在怪蜀黍公子这样扯心扯肺地咳嗽起来,让蓝姑娘回神之余,觉得自己做得真的有些过了,心下便生出几分怜悯之意。

  她忙伸手去帮他拍一拍背,触到他的脊背竟觉得有些硌手,慌忙之中她想,虹的背膀上都是紧实的肌肉,再瘦都不会像他这样硌手。

  她从来没有见过来跟她提亲的人,就连录名字的册子都不曾去翻过。然而这次她却见了,从洛阳回来的路上,同兆泓一连赶了三天,三天里,她都没觉得自己回来见这个据说快要病死了所以不得不见的人有什么不对,但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对的。

  浅衣要她瞒着虹回来一趟,她就不声不响地回来了,虽然她一贯是这样干脆果断的性格,之前也有过忽然有事情要处理所以临时决定回宫一趟,并且也懒得告诉出门下棋的虹的时候,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她觉得自己走得很唐突。

  想了想,她归结在以前她回宫,都把浅衣留在试剑府的原因。那样的话,他起码可以从浅衣口中知道自己去了哪儿。

  怪蜀黍公子可不晓得蓝姑娘都想了什么,只是被女神一直搭着肩膀,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受惊之余他又觉得很兴奋,很幸福。都说玉蟾宫主是冰魄传人,剑尖一点能使三春暖水结冰,性子也如同冰雪一般冷静淡然。怪蜀黍公子还担心自己可能同女神搭不上话,可自己一咳嗽,她就来帮自己拍拍,以及她此刻搭着自己的肩半天没有收回柔夷小手……她分明就对自己很中意嘛!

  他决定,要将自己一腔衷情都诉说给蓝女神听,将将开口又是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咳咳……蓝宫主。”

  怪蜀黍公子其实也的确是个眉清目秀的美男,只是消瘦了些,他方才面有病色,现在要吐露真心,脸上神采奕奕起来,竟然显出几分干干净净的清朗来。

  “我对蓝宫主,其实……用情很深。”清朗公子低头有些腼腆,他虽然腆着二皮脸耍赖不走,实际上却是个面子很薄的人,说完这句话,耳根竟微微发红。

  蓝姑娘有些吃惊,原来生病的人是一个模样,爱情却可以让一个重病的人变作另一个模样,这简直比杂耍戏法还要神奇。

  “宫主如果一直不来,我宁可长居此处,直到我老,我死。其实我说这些,真的不是假话,我其实……”他低着头,说完这些话,脸都发红了,这时候抬起来,眼神真切,秒速时时彩“小蓝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东浩山下,你救过的那个穷小子?”

  念诗什么的是为了讨她欢心,小萌公子还记得,当日蓝姑娘救了他之后,告诉他说,男人要想有抱负,首先还得有学问,如果过几年有机缘再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会作诗了,那就说明他是长进了。

  没错,王小蒙,放牛孩纸一个,三年前家里遭山贼抢了,父母被害,老牛被拉走不说,家里半个子儿半片瓦罐都没留下。倒霉孩纸痛失父母和牛,心里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悲痛之余,觉得这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啊,所以自己也要变强,怎么变强呢?

  可他还是很倒霉,抢完第一个人之后,又遇上了之前那帮山贼,他们抢走他抢来的东西,一面讥笑他,一面戏弄他,将他吊在树上准备当做箭靶子比箭术。

  第一根箭擦着脖子过去,划开一溜血口子,第二支箭直接射在小腿上,王小蒙痛苦地叫骂起来:“救命啊!啊!你们这些王八蛋!”

  蓝姑娘那日是去什么地方喝完茶回来,马车刚过东浩山脚就听到王小蒙杀猪一样的惨叫。她掀开布帘子看了只一眼,就拔下头上一枚玉簪掷出——

  就这样,蓝姑娘救下了小萌公子,听完他的遭遇之后还告诉了他几句做人的道理,给了他盘缠让他好好找个学堂念书,将来做不成武将,也要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好人。

  可是小萌觉得没关系,只要有真爱,年龄不是问题。他千方百计找那个叫小蓝的姑娘,找找找找,等等等等,直到后来,看到书摊上七剑的画像,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找的姑娘,竟然是七剑之一,冰魄剑主,玉蟾宫主,武林第一美人。

  这……小萌公子丝毫没有考虑门当户对的问题,也丝毫没有考虑面前阻隔着七剑之首的问题,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就更要坚定不移地追求了!

  所以,他这次上玉蟾宫,乃是有备而来,怀里揣了这么多年来自己认为写得最好的诗,要让文笔卓绝的蓝宫主为他指点指点,他想,追求妹纸要温柔一点婉转一点,要展示自己的胸襟才学,又不能操之过急,看,一上来就说我爱你啊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一定会吓到姑娘,应该一上来委婉地述说一下爱意,然后说,啊,姑娘,虽然我的心意一片赤诚,但方才确然有些唐突,不如这样,我们先来看看其他的东西如何,我这里有几首诗,听闻姑娘文笔卓绝,想请姑娘帮我看一下,我这里有一处总是改不好……

  蓝姑娘看到诗,也想起绵长岁月里的这段往事,既然是故人来,蓝姑娘倒也觉得轻松了些,虽然这个爱意她是决计不会接受的,但是……既然是有过些缘分的人,就权且先看看他的事,再委婉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吧。

  于是蓝姑娘就默允了,看着小萌公子将写了诗的宣纸铺在亭子里的汉白玉桌面上,她也将鬓发往耳后挽了挽,欠身坐下来,准备看看他诗写得如何。

  凉心亭外是九折的曲桥,桥周围生了些芦苇,一直延伸到岸边假山下。假山后面浅衣正心虚地给某尊神带着路过来。

  某尊神方才黑衣黑马而来,在宫门口栓了马就往宫里走,一张俊俏的脸上乌云密布,听说宫主确实是回宫了,才稍见阳光,但是在问清楚了宫主忽然回宫来干什么了之后,顿时,浅衣感到了杀气。

  其实公子他的确是被你家宫主用简单粗暴的方法瞒了一天的浅衣姑娘,只不过你没看到吗,公子骑了黑马来,黑马就是黑马,出其不意的黑马,仗着超好的耐力活生生追了兆泓大半日的脚程。

  蓝姑娘就单手托腮坐在石桌旁,看着那个陌生的又该死的很清秀的男子执笔写着什么,眉间还流露出些许赞许的意味。

  她一声不吭地从洛阳赶回张家界,现在神态怡然地在这里看着另一个男人写写画画,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太过极端,摇摇头想让自己冷静一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由,可是想过去问清楚的时候,抬头却再也难移动一步。

  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蓝姑娘伸手倒了一杯茶给那个公子递过去,就像平日里给自己递过一杯水来那样简单。

  被抛弃在原地的浅衣足足愣了半柱香的时间,不晓得该去追公子还是该先把这个致命的消息传递给自家宫主,心里只重复着,浅衣啊浅衣,这个事情有点麻烦。

  出了宫门好像就平坦多了,别扭单身贵公子想。于是马都没有牵,顺着下山的路就走了,一身黑衣裳在青松碧林之间显得格外萧索,但是他步伐之下倒还十分沉着干练,不像是多受打击的样子。

  笑话,进宫门的时候是一副清朗干练的样子,出来当然也得是清朗干练的样子,他洛阳第一单身贵公子,自然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能流露出半分为情所困的样子。

  虹摸着袖口的绑带,心里莫名地感到气恼,他一向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很好,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不在他的生活阅历之中,他自然也一时半会儿适应不过来,所以管不好自己砰砰乱跳的心,所以感到烦躁。

  他想他应该回去将事情弄清楚,他家的蓝姑娘是那种说移情别恋就移情别恋的人么……不不,不是移情别恋,应该说,她是那种一被表白就心动的人么,要是她这么好追,录个名字说几句求亲的话就追到手了,自己会苦心经营这么多都还没听到她一句好听的话?

  贵公子心里明白,事情绝对不是那个样子,自己作为一个响当当的男人,并且还是一个比较有名的男人,最得体的做法应该是玉树临风地走过去,玉树临风地坐到一边,玉树临风地笑着说,啊,蓝蓝,你忽然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很担心你,就回来看看。你们别管我,自己玩,我先歇一会儿。

  但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要他这么做出来是一回事,虹觉得自己方才要是玉树临风地走过去,绝壁就玉树临风地拔剑了。

  说完回头叫了声上坛梅子酒来,转头又露出笑容跟虹说:“这‘青梅酿’啊,年年都有客人到店里来找,说这是玉蟾宫主酿过的酒,想尝尝,但是咱们镇子啊,没有哪一家的梅子酒会起名儿叫青梅酿。”他带着些幸福又自豪的神情,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继续说:“人家蓝宫主酿出来的,那才叫青梅酿,我们酿出来的,当然只是梅子酒,亏得蓝宫主我们这镇子才太平富足,她起的好名字,黑心的才拿来作为招牌赚银子嘿!想要一尝青梅酿啊,我看公子相貌堂堂,上山往玉蟾宫去录个名字,说不准还真能尝到哩!”

  如果不是这段话句句都提到他家蓝姑娘,出来借酒消愁的虹公子才没这么好的耐性听完。但是前面的句句蓝宫主都还好,后面那句录名字却真的让他想要拔剑。

  方才他也是气得糊涂了,青梅酿这种专属于他的酒,这种小店子怎么会有,就算是个大店子也不可能会有,他糊里糊涂问出来,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得知了这么多人都想尝尝他家蓝姑娘酿的酒,谁敢?!谁敢啊?!信不信他分分钟拔剑啊?!

  想着想着贵公子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剑柄,眼看就要凶神恶煞地拔剑了,一坛梅子酒恰恰好摆到他桌上来,酒坛子碰到桌面上嗒的一声,跟着完全不知自己命悬一线的店小二一声响亮的“客官您的酒来咯!”打断了他分分钟要拔剑的思绪,好歹才让他收住了要砍人的架势。

  梅子酒带着酸的香味飘进他鼻子,虹松开了剑柄,小二给他倒了一碗,他看着微微泛着光的琥珀色酒面,记忆里全是下雪的天里满屋的酒香。

  浅衣不晓得要怎么开口,小萌公子还在和宫主讨论究竟是清风明月抓我心,还是清风明月挠我心更好的问题,宫主也是一脸沉思的样子。

  话,当然是要说,是实话实说还是编造一个委婉的谎话先把宫主诓出去找公子?浅衣想了半天,认为自己的能力有限,这样的事态,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润色能力,她只能实话实说了。当然实话还是要说得委婉一点,比如说:“宫主,其实你相好儿的方才来找过你现在已经醋走了”这个样子。

  但是就算打好了腹稿,她还是很担心,因为说出来后果会很严重。并不是担心小萌公子会受到打击,而是宫主恐怕不会放过她——她出了馊主意让她瞒着公子回来见小萌公子,现在又将公子带过来撞见这一幕,并且公子他还非常玉树临风地醋得转身就走了,这样的实话,就算再委婉地说出来,下场也……

  浅衣感到了世界深深的恶意,非常的不妙,真是非常的不妙!上一次烧了公子的屋子害的公子浑身燎了几处,有公子护着她,允她逃回宫来躲着意面挨批,这一回她要逃到哪里去躲着呢,公子肯定不帮她了,她怎么办呢?

  想了半天,浅衣想到了洛阳城的林公子,他家的白鹦鹉跟自己家的猫头鹰很玩得来,兴许可以借着这个缘由先搬过去小住几天避避风头?

  正心神不宁地想着,忽然浅衣听到自家宫主问了一句:“浅衣,你怎么了?我看你在这里哆嗦的厉害,天儿还冷,你先回殿里去吧,不必一直侯在这里。”

  都是你这个混蛋惹的祸啊啊啊啊,浅衣在心里咒骂,但是她明白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走,于是下定决心抬头,道:“宫主,其实……”

  “嗯?”蓝应了一声,却因为正提笔改字而没有抬眼看她,若是她抬头看歉衣一眼,必然从她眼中看出她每次犯错之后抱着必死决心来认错的表情。

  小萌表情一呆,蓝倒是毫不迟疑地起身就往水亭外面走,一面走一面问浅衣,语气里有些不悦:“他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何不通报我?”

  浅衣急急地跟在她身后,忍住满心哀嚎说:“半个时辰前了,他从假山那边看了宫主你一眼就走了,我不晓得该去追他,还是该来告诉宫主……”

  “所以你就考虑了半个时辰?”蓝宫主周身气场瞬间转凉,停步眯起眼睛看了浅衣片刻,缓缓道,“浅衣,你近来愈发地胆大了。”

  贵公子有些头晕,有点恶心,便想要缓一缓,于是放了酒碗撑着额头靠在桌边,脸上浮出几分红意来,引得邻座的几个女子忍不住偷瞥。

  深闺里的姑娘大抵对传闻中的剑客有些倾心,也就不免瞥了几眼,又瞥了几眼,直到瞥的动作有些夸张,盯得贵公子浑身不舒服。

  于是他留下银两走人,刚下了第一步楼梯就没踩稳,噼噼啪啪直接滚下去,下了大堂里的小二们一身汗地跑过去接,却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玉树临风地在最后一级木梯上站稳。

  虹大公子稳住扶手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几缕额发垂过脸颊,线条刚毅的脸上醉红依稀可见,让整个大厅的男男女女都看得有点痴。

  小二要上去扶他坐下给他看茶,想让他先醒醒酒再走,虹挥手道了句多谢,不必了。那嗓音略带沙哑,明明酒醉却还气度翩翩,整个一楼大堂的姑娘们快要把持不住了。

  不过,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当然这句话也不该这么来用,但是为了突出与虹大公子相互应和的,忽然出现在酒肆门口的蓝宫主,我们姑且也这么一说。

  蓝姑娘一身白衣飘飘,牵了点香,站在酒肆门口,就那么看着一身醉意的虹公子挥挥手打发了店小二,看他抬头一眼看进自己的眼里。

  心里的醉意一扫而空,涌上来的是他管不住,也难言说的酸涩。他想,她这个时候来,来做什么呢,是宫里的那个公子同她画完画了么,茶也喝得够了吧。

  虹呼出一口气,理了理袖口,重新看向蓝,弯了眉对她微微一笑,如同往常在洛阳的大街上,他去应酬回来,同她偶遇的时候一样。

  蓝站在原处没有动,看着他这样心里有些难受。她把他一个人丢在洛阳,什么都没说就回来了,比他先走不止半日,他却能只比她晚两个时辰到这里来。一定是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没怎么休息。

  看虹一步步走近了,蓝也没想出要怎么开口跟他陪个不是,或者说,要怎么安抚一下他的心情,只下意识地轻轻说:“你醉了。”

  “哪有,没醉。”他仍旧那样笑,“我只是出来稍稍喝几杯。”一如每次战后身上血还在流,却笑着跟她说没事那般。

  看她不说话,他又放柔了嗓音说:“真的没醉,我是看你没出什么事,稍微安心了些,又看你忙宫里的事情,不想扰着你,才出来喝酒的。”

  她下定决心,伸出手去刚想要扶一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家家养的贵公子就那么一步绊倒在酒肆大门口。

  这一摔他酒意一下子上来,方才极力控制情绪露出一脸温柔样儿现在不复存在了。他虹大公子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一,跤!

  可到底他的面子不要了,人家蓝姑娘还要面子。摔倒了就摔倒了吧,虽然她极力忍住笑却很可惜地没忍住,但是也绝不能就这样让他躺在地上吧。她看他方才一脸情种样儿,语气温柔,好像心里却难过得要死,现在却这么有活力地极力装死,蓝姑娘方才心里那点儿小愧疚简直真·烟消云散。

  “果真醉得这么厉害啊……”蓝手上使劲将他拉起来,也不顾一个酒肆的人都盯着她,就将他的手环过自己颈后,架着他起身。

  “是啊,我就是醋了。”吐息间都是酒意,他搂着她坦坦荡荡地回答,,“你身边的桃花总是开得那样好,你说要我不醋,怎么可能。”

  听他这么说,她觉得有些惊讶,却又在预料之中,有些小小地高兴,一时也没有挣扎离开他的怀抱,就那么依着他问他:“醋了,就不知道跟我说说么?你来问我,我自然什么都跟你说清楚啊。”

  “那你听着,往后只要你这样做,我便要醋了。”虹松开怀抱,带着醉意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她,说,“两千两的闲钱我也可以给你,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在意这个,”他微微笑,“别去做那些麻烦的事情了,嫁了我吧。”

  冬日的阳光不会大早上就一缕缕金黄黄地洒进屋子,但这时候已近晌午,窗外已然天光大亮。蓝姑娘仍旧将醒未醒,她趴在某个混蛋肌理精壮、纹路清晰的胸膛上迷迷糊糊,自己感觉像是抱了个大暖炉,但她小半儿肩背裸在空气里,仍旧有那么些冷。

  蓝动了动腰身,本能地想要往被子里面缩一缩。这一扭,被她枕着的那个混蛋醒了过来,他感到怀里的人在更加深地往怀里缩,便极其自然地将她搂得更紧一些,拉高了被子,直到暖暖地捂住了她小半边脸。

  她趴在他胸口睡得安静,想来是昨夜里太累,所以才睡到现在也未醒过来。混蛋公子静静地看着她,她乌黑的发丝有凌乱地铺着,露出的那一点儿脸有些红……唔,她昨夜脸也这么红,一晚上过去了,竟然一点儿未退……她平日端庄秀丽,不大会脸红,其实她脸偶尔红一红,竟是非常可爱的样子……

  混蛋公子这样想着,又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却听到她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哼哼。他以前从未听过她哼哼,愣了愣,觉得真是可爱得不行,可爱得把持不住,于是手便顺着被子划过去,轻轻戳了戳她嘟起来的脸。

  闭着眼睛呼呼睡的蓝姑娘无意识地打开戳自己脸的爪子,又呼呼睡,混蛋公子觉得新奇得很,又继续戳戳她的脸。

  “不吃点东西填填胃,你身体会吃不消。”虹拨弄着她额前的头发,柔声,“乖,吃一点,想吃什么?”

  不过这样的事情,蓝女王这样洒脱的女子也只脸红一会儿。她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喜欢虹,虹也喜欢她,这是两情相悦的事情嘛……她有点小害羞地胡思乱想,喝酒醉什么的,温柔里带着点儿野蛮的征服欲什么的,好像还不错嘛……既然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啦,然后就等着他提亲好啦……但是他要提亲,是不是该按着她们玉蟾宫的规矩来,先去录个名字啊什么的?

  正在温温柔柔等她说要吃什么的贵公子一听,默默想了一会儿小萌是个什么,很快就反应过来,除了是自己那个情敌还能是个什么?

  要不是吃干抹净了得负责任了不担心节外生枝了,他这个情种醋坛子还不分分钟拔剑?虽然长虹宝剑此时并不在身边……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看着自己怀里,后颈上还留着自己标记的姑娘,看得蓝姑娘一阵莫名地心虚,但是还没心虚到一半儿,头就被揉了揉。

  这样温柔的对待让蓝姑娘觉得挺窝心,就听虹继续温柔地说:“那我们早些回去,别让他等得急了,好歹他是你玉蟾宫的客人,礼数还是得周全些。”

  “嗯……”还以为他要醋。蓝姑娘蹭蹭虹的手,心想也是,自己相中的少侠,哪会那么小心眼啊,自然该是这样知礼谦和的。

  其实从昨儿起就不大寻常。昨儿下午他跟蓝公主相谈甚欢,可自当小浅姑娘说起“公子”之后,明明对他很上心的蓝宫主竟然一句话也未交待就走了。

  走就走了吧,还用了轻功,小萌公子他本来想追上去,想着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做个帮衬,可他一个书生,哪里追的上人家(轻功本来就好还深得虹少侠点拨和调教的)蓝宫主?只追完九曲桥,转过假山便看不到她和浅衣了。

  浅衣倒是追了,追的还很紧,以至于直接将自家宫主如何寻到公子,以及她家公子如何将她哄到客栈里去的全部过程都目击了一遍。

  聪颖的少女浅衣回到宫里,第一件事就是将喜事簿子后头还剩的名字全部划掉,然后以总管事的身份下令说,不必担心宫主,宫主现在的人身安全妥妥地得到了保障,众姐妹当务之急,是赶紧购置红绸红布红蜡烛,喜字儿也赶快剪起来,大红袍子缝起来,图案要新颖,款式要别致,啊,对了,公子的身板尺寸,公子的身板尺寸这个么,玉蟾宫倒是真没有存案,要不要派出宫内的精英暗卫去打探一下?还有,说不定连少宫主的小衣服小鞋子都可以开始做了……

  当然小萌公子那边,浅衣还是以宫主外出有要事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了。毕竟他也算是上门的客人,还是众多客人里最有能力最终见到了宫主本尊的那一个,所以小萌公子的事情还是交给公子亲自来料理吧……

  浅衣默默地哀伤地看了看小萌公子,觉得这个人呢其实也不算坏,就是倒霉了点,不过这也算是他自找活该……跟洛阳第一单身贵公子抢人,不,可以说他是跟武林第一单身贵少侠抢人,这注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啊……捂脸。

  但是浅衣才不会伤感太久,她现在当务之急,是多花花心思做点能讨公子与宫主高兴的事,以弥补一下她之前犯下的无心之过,然后,她还是打算拎着包袱先到林公子府上避一避……

  至于小萌公子,他心态太好,所以没有怀疑什么,仍旧安心地等着蓝女神回来继续同他讨论清风明月偷我心的问题。

  浅衣出了宫门,就看到黑衣凛然的虹公子将自家宫主从马上抱下来,动作简直温柔到一定程度,温柔得浅衣起了一身疙瘩。

  贵公子满意地笑了笑,直接让浅衣带了路,说那我同你们宫主一起去见一下这位公子,听说这位公子身体不大好,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着。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昨天下午虹公子还在这个地方打翻陈年醋坛子,今天就换小萌公子从落寞的水亭上看着他们一双璧人。

  小萌公子也真是可怜,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浅衣口中的这个公子不是别人,就是传言中那个同他的蓝女神走的颇近的虹公子啊。

  小萌公子有点失落,昨天蓝女神听到虹公子来了又走了的消息,二话没说拂袖离开的背影还犹如就刻画在他眼前,如今他看着蓝女神同虹公子这么走过来,虹公子虽然没有露出什么太宠溺的表情,但是走在桥上拐弯时,他微微留意着蓝脚下怕她不小心踩滑的小举动,却能看出来虹公子对蓝女神的爱怜。

  但是小萌公子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因为蓝女神回来就来见他了呀,还坦坦荡荡地和虹公子一起来了嘛,况且蓝女神走近了之后抬头看他时的笑容,就仿佛能融化他心头的严冬,所以还怕什么,这不是对自己很中意的表现么!

  “小萌公子,幸会。在下洛阳试剑府虹某,”这样的场合最先开口的却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虹大公子。

  这预料之外的开场让小萌公子惊了一惊,不想接下来虹的话更让他惊:“蓝蓝从洛阳赶回来见兄台,想必兄台是玉蟾宫的贵客,但她离开试剑府回来我并不知情,所以才担心过来看看。不想因为我来了,却让蓝蓝抽空陪我而没能好好招待你,这是虹某的疏忽,也不知道耽搁了兄台同玉蟾宫的事情没有,虹某先陪个不是。”说罢还玉树凌风地一抱拳以示万分歉意。

  可蓝姑娘现在看虹什么都好,觉得他本质上果然是个温柔细致的人,醋吃完了自然地恢复了温文儒雅的常态,至于他忽然改口叫她蓝蓝这个称呼么,她唯一的看法就是,她很喜欢。她觉得她从来没跟他说起过小萌是来提亲的,他现在摆正了心思,自然该觉得她这么千里迢迢回来是跟人有大事要商讨,而不是胡乱猜测什么,就算是猜到了,他也该让着她宠着她。所以蓝姑娘很满意自家家养公子的反应,这样一来以后她也不用多解释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乐得轻松。

  小萌公子脸白了一白。他才不这么看呢!他觉得虹公子这番话虽然说得礼数逻辑一样不差,但是就算他不卑不亢地说出来了,这里面的气势也依然很亢啊!

  你看首先,虹公子亮出了身份,其次,他强调了蓝姑娘是从他那儿回来,然后他强调了自己对蓝姑娘的关心,再然后,他透露了昨晚蓝姑娘陪他去了,再再然后,虹公子给了个台阶下“你是不是来谈大事的呀,别跟我说你是来提亲的哟~”,最后他恶人先陪了个不是,一方面显得他大气知礼,一方面堵住了小萌公子的嘴……

  浅衣在一边默默地举旗投降,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啊老的辣,她们家公子不是白白在江湖上飘了这么多年的。

  浅衣就只见自家公子说完那大段话后,转身看着自家宫主皱了皱眉,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水亭上挺凉的,蓝蓝你冷么?浅衣去给你家宫主取件披风来。”然后伸手将自家宫主的头发顺了顺,动作极其随意自然。

  浅衣回头去看小萌公子,只见他一张脸都煞白煞白了,可见公子要捅人阴刀子是多么的快准狠,丝毫不输给那套捅人明口子的长虹剑法。

  小萌公子太可怜了!心地善良的浅衣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于是领了命福身就往寝宫取宫主的披风去了,走了两步却隐约听见自家公子在背后对小萌公子说,那既然这样,我也不打搅二位了,兄台和蓝蓝慢慢谈,在下先去前殿坐坐歇一下,顺便还有事情同浅衣安排。

  然后浅衣听见自家公子的脚步就追近了来,同自己说:“浅衣衣,你觉得喜袍上,是多绣一些金线好还是多绣一些白线好?我觉得白线比金线好看……”

  身后宫主已经开始同小萌公子说什么了,对公子十二万分个放心的宫主丝毫没注意到这边在说什么,反而小萌公子却一定是竖起耳朵在听这边的对话。

  浅衣一叹气一抬头,正好看见自家公子一脸深意的笑容,只得打了一个寒颤,在心里默默地跟小萌公子道了个歉,然后十分违心地配合自家公子说:“啊,宫主一向喜欢白色的,既然公子也喜欢,那就绣白色的吧……”

  后来据说那一日,小萌公子倚着栏杆同蓝公主聊了很多很学术的诗歌问题,他那不堪一握的瘦削腰板儿倚着栏杆,望着光秃秃的水面,神形与萧索的湖面一样,极其悲愤哀伤。

  直到他彻夜未眠,思想挣扎了一晚上,第二日终于决定告别玉蟾宫,都再未提及“直到我老,直到我死”的话题。

  而相对于悲哀的小萌公子,自家贵公子还在小萌公子出宫的必经之路上选了一处风景好的,搭起一个小桌子,温起一壶小酒,等着小萌公子出宫的时候惊讶又感叹地同他说:“怎么就走了,兄台真是年轻有为贵人事忙,有空要常来坐坐啊!”

  唯有这一次,浅衣才晓得自家温文尔雅公子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摇身一变,变得非常贱且具有杀伤力。

  肖盟主很高兴,自己的光棍儿老友终于不再是单身贵公子一个了,只希望他们两口儿速度快点,将来两家还能结个娃娃亲什么的,肖盟主送礼的时候就把这话给撂下了。

  林夜凉仍旧是站一边儿摇扇看戏,看着自己好基友竟然了,他不是不忧郁。但是俗话说玉帝给你烧掉一桩宅子,总会给你种上一株梅花树,林夜凉觉得自己基友少了一个,但也是时候添个妹子了,好像浅衣姑娘就很不错,活泼开朗对他的胃口。

  至于浅衣呢,浅衣暂时没心思想这些事,她刚刚才把自家公子宫主这段事儿写成了一个本子,眼看要大卖。

  这个是我自己的龙套→_→林公子府上永远有一个花痴虹公子的侍女,永远会泼虹公子一身茶水,林公子府上永远是黑衣服供虹公子挑选,等一下,我们把这个花痴女的龙套送给她好不好 →_→o蓝儿oo

  这个是画师家的→_→永远懒洋洋的,养了一盆蝴蝶兰,上面结了个蝶蛹,破壳出一只绿蝴蝶,两百年之后小蝴蝶修成人形,成了她的小丫鬟,取名叫花青。

  说到梅花树,那株梅花树化成人形是个小正太,不过两百年前他还不能离开树身太远的时候,遇到旱灾差点没挺过来,被路过的苏心媛看到了,便划了个园子将他全在里面当做自家的树养着,这个园子就是后来的倾国花鸟行。

  这个设定文章里已经交代得很详细了,梅花树妖年年开花,燕子年年南飞,曼陀罗花一般花叶不见的悲剧感,最后见到了一面就是别离这样一个故事。

  至于这个梅花树妖和虹公子买到的小梅花树是不是同一棵,如果我说是的话,那未免太俗套太狗血太巧合,所以和燕子一起去死的梅花树妖,权且当做是小梅花树他们一族的前辈吧→_→神话中的前辈。

  喜欢猫头鹰是因为我最近舔的画尊哥的大大喜欢猫头鹰,我也就爱屋及乌喜欢了猫头鹰,猫头鹰的确很萌,吃肉抓老鼠,白天睡觉晚上才飞,可以想象这么设定了之后,奇葩的浅衣因为传书不及时吃过多少亏,但这也是萌点啊QUQ由此我脑洞大开,浅衣为了纠正小咕晚上睡觉这个坏习惯(其实人家是生理本能好嘛!),肯定有不给小咕喂肉的时候,这个时候,小咕究竟是怎么撒娇的呢……?这些梗,就留到下次在写吧。

  至于白鹦鹉八哥,为什么一个鹦鹉要叫八哥,我觉得就跟给猫咪起名字叫旺财一样……挺好玩的QUQ我本人不大喜欢鹦鹉也不大喜欢八哥,但是我觉得把这俩凑到一起,忽然就萌了起来,那么在给八哥加个萌萌的设定,只会说“来人啦!要死啦!来人啦!要死啦!”忽然我就感到了世界的恶意233333333

  因为既然鸟都奇葩到一块儿去了,主人也一定是个奇葩,浅衣就是玉蟾宫就开不败的奇葩,林夜凉也是洛阳系列里就开不败的奇葩,两个龙套角色,我没有什么详细的设定,但是他们两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_→这一对儿暂且被我列入CP名单,不打算在正文里提及两人的关系,我也懒得设定,偶尔,我们还是可以出一个小段子玩一玩的。

  其实我只是一时兴起想要起名字玩,但是既然都写到马了,多写几行凑个字数也是很好的,反正前面开篇的时候提到了三匹马,正好拿来用……所以我真的是很擅长信马由缰地写文章,然后去前文里面找一些萌点又接着写TUT我的思路真奇特!

  不过这三个名字我觉得挺漂亮的,黑白红的设定也很棒的!三匹马的性格大概……黑马,就是黑马!以后肯定有忽然非常出色的时候,我的脑洞又开了QUQ白马,自然是虹叔把最宠爱的温柔的马一直留给蓝蓝,红马么,性子野一点,蹦跶欢快一点,多么棒的设定啊。虹叔和蓝姑娘不是老喜欢骑着一白一虹么,黑马什么的,肯定是锁在马厩里当宠物啦

  暂时想不到了,这些梗神马的,大家都可以拿来用,最近我的喜好真是越来越奇葩,脑子里好多设定,自己又懒得写QUQ

  满脑子都是尊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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